數天前家姐轉來一張照片,那是七八十年代位於九龍塘書院道一所叫錦華療養院兼留產院的收據照片,家姐說我是在那裡出生。當然,我知道自己在1984年的九月在書院道出生,但我從來不知道療養院的名字,又或者醫生姓什名誰,因為當我問媽媽的時候,她只告訴我是書院道,那個夏天的上午,我「啐」一聲就出來,媽媽說護士還在吃飯,也沒有什麼準備,因為我是第五胎,生得很快。
媽媽告訴我,當年我出生是非常昂貴的,承惠八千大元,在當時的香港,不是一個小數目,媽媽還告訴我我出生之後,她很快便回去工作,沒有多休息幾天,搵食艱難,是八十年代我們香港人的寫照。
照片在屋企的群組發出,群組沒有媽媽,只有哥哥姐姐,家嫂和姪仔,對當天有記憶的成員,開始聊天。
二哥說他記得那天,他還說很喜歡吃我和三哥出生後,媽媽用來驅風的薑飯。
三哥說對那天沒有什麼記憶。
家姐當年12歲,她說她當然記得,首先,八千大元不止是我個人出生的費用,它還包括結紮手術,療養院由兩個醫生成立,他們當年非常出名,是行內著名的婦科醫生,比法國醫院的名聲還要利害,「手勢」更是相當耍家,結紮手術的傷口只有針孔般大小,所以媽媽說的昂貴,還包括我不會有任何弟弟妹妹的成本。還有,媽媽說她沒有休息幾天便工作,也好像說不「如」實,家姐說她之後有探望媽媽,說媽媽在療養院休息了數天。不知道誰的版本才是真,然而,什麼是真,那些是假,其實沒有很重要。
就是這樣,群組繼續說著一些關於出生的事,我問家姐:「你知道在你出生之前,媽媽曾經小產過一次嗎?」家姐說她有聽聞,卻不知真偽,而三哥竟然不知道這件事!大哥說會不會是媽媽記錯,或是將姑婆流產的記憶說成是自己的。而我呢,對大哥說的有點不以為意,對我來說,世界上,現在只有媽媽一個人可以證明這事,老豆走了,婆婆走了,媽媽的長輩與同輩都差不多走光了,現在真的是媽媽說了便算,我的態度是,相信媽媽的版本是唯一合理、或合邏輯的事。
我說:「你看,生命真的奇怪,一些我存在的事,卻只有你們有記憶。」我們大概都對記憶有種不知道怎去形容的服從,大腦會自動補完,把記憶的碎片一塊一塊合成讓人回憶,有時我想,我們是用記憶來換取回憶的,回憶這東西,是在無數消失的記憶之後殘存,記憶裡都是那些遺忘了的事情,就好像來回消除雜訊的電腦擴散模型,最後清楚看到的,都是經過無數消除遺下的人和事,不管我們幾多歲的腦開始退化,記得什麼可能真的沒有很重要,《百年孤寂》說的怎樣記得,或是回憶到什麼,可能更是這一刻的心情。

(圖片來自: 偉大的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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